第31-32集 夢裏驚瀾
這兩集,如果不是因為立意寫這篇觀劇手劄,我是不會強迫自己再度面對的。兩條主線,一條是夏江、譽王、秦般弱,緊鑼密鼓,磨刀霍霍;另一條,蕭景琰離京賑災未歸,梁帝為太皇太后的冥誕赴衛山守靈,留下一個門戶大開的宮城和一個待宰的靜妃。而梅長蘇呢,被晏大夫勒令,“沒什麼好商量的,你聽也得聽,不聽也得聽。”梅郎還是那身白色中衣(兼病號服),墨發披散,愈發襯出容顏的蒼白——偏偏這個妝容特別適合胡歌,一樹寒英,隱隱風骨,俊逸無雙,難怪此劇的導演要感慨胡歌是他拍過的最美的男演員了。
每次看到那身白色中衣,我總是沒來由地想起孔老夫子曾經的講究:
“君子不以紺緅飾,紅紫不以為褻服。當暑,袗絺綌,必表而出之。緇衣,羔裘;素衣,麑裘;黃衣,狐裘。褻裘長,短右袂。必有寢衣,長一身有半。狐貉之厚以居。去喪,無所不佩。非帷裳,必殺之。羔裘玄冠不以吊。吉月,必服而朝。”
收回來。晏大夫是屈指可數的幾個能讓梅宗主繳械的人之一(不過,真正能制住梅郎的只有一個人,而她還從未擅用過這個特權),且一起來聽聽梅宗主的軟話,“晏大夫,您說什麼我都聽您的,可是每天您至少要給我留一點清醒的時間哪,我好……”“你好幹什麼呀?你什麼都不能幹!這幾天閉關,吃藥,睡覺,誰都不能見。”
梅長蘇一把抓住晏老頭的手,向甄平遞了一個小眼神。甄平答:“宗主,再重要的事情,也不如身子重要,不過三五日而已。”梅長蘇眨巴了幾下眼睛,一臉不敢置信的表情。無奈之下,頭微微一擺,又向黎剛遞了一個小眼神。黎剛副導演雖然給嚇得魂飛魄散,還是堅決地搖頭表示不從。梅長蘇瞪圓了雙眼,急得一甩袖子,坐了起來。媚眼的接力棒被黎剛拋給了一旁的飛流,那小小少年立時挺直了腰板,一字一頓,“要!聽!話!”好吧,面對如此眾叛親離,梅宗主表示認清了形勢,大丈夫能屈能伸,“好,我睡覺——”
可惜沒有好夢。
那夜的雪下得如我窗前的雪一樣緊。蘇宅裏一片凝滯。飛流在堆雪球,甄平憂心忡忡,前來探視的蒙摯也沒了一向的武人英豪,只剩掛在臉上、隨時會掉下來的憂慮和心焦。晏大夫又行過一道針,號了一回脈,無語離去,竟沒顧上把病人的胳膊放回被窩。螢幕前的我正在著急,小飛流已貼心地幫蘇哥哥掖好了被角(真是好孩子)。
靜待危機的降臨。
與蘇宅的靜相映襯的是夏江、懸鏡司、譽王和秦般弱的鬧。隨著夏秋押解衛崢進京,夏江的三大高徒就全部亮相了。對夏冬我們已經頗有瞭解,這個新出場的夏秋看上去亦深得懸鏡司的雷霆手段,扮相也相當的爽利。我一直比較煩的是夏春,覺得他長得不陰不陽、不尷不尬的,但是這日他在夏江面前為夏冬說的幾句話,倒是給他加了幾分。“師妹她早年喪夫,寡居至今,性子確實沒有以前那麼好了,但我相信她對師父的忠心毋庸置疑。有些事,如若她跟師父您想岔了,還請您多加教誨。徒兒在此,斗膽懇求師父切莫與她計較。”——後面我們會看到,春、秋、冬三人中最迷失了心性的是夏春,難得海宴仍然願意花費筆墨,寫出這個人物的複雜和層次。
***
對那位言皇后我一直是有幾分同情的。浣葛草的鬧劇如譽王所料給言氏帶來一頓訓斥,但這訓斥的程度怕是超出了她的想像。“你要明白,朕的這個面子是給皇后,是給譽王,是給言氏家族,不是給你的!你若再敢這樣,朕絕不輕饒!”言氏就那樣跪在那裏,綠色的衣裙華麗麗地鋪在身後的地上。除了皇后的名分,她什麼都沒有。
梁帝近日的溫柔鄉已經從越氏那裏挪到了芷蘿宮。“朕近來總是夢見她,跟你的夢不一樣,沒有梅花,也沒有微笑,她就掛在那兒,飄飄蕩蕩的。”靜妃一邊按摩梁帝的肩背,一邊斟酌字字句句,“陛下思念舊人,可也要保重龍體。宸妃姐姐已升仙界,想必也不願繼續淹留在這俗世之中,陛下夢見她,只是自己放不下罷了。”梁帝一把抓住靜妃的手,“若是她真的不肯走呢?”靜妃看了他一眼,旋即低眉,“為什麼不肯走?在這個世上宸妃姐姐無牌無陵,連一根香燭、一掛紙錢都沒有,她還留下做什麼?”說著垂下頭。梁帝若有所思,“也許是你說的這個緣故,沒有靈位,無人祭奠,所以她才一腔怨憤,縈繞在世間,遲遲不肯離去。”
那個“遲遲不肯離去”的女子,于蕭選,是宸妃;于言闕,是樂瑤。蕭選對宸妃,生前是迷戀,是佔有,身後是但求自己心安;言闕對樂瑤,是愛,是守候,是永久沉默的死生契闊。
飛流坐在蘇哥哥的榻前,守著兩個玩偶,一隻紙船,嘟著嘴自娛自樂。蘇哥哥的眼睛睜開了一道縫,惺忪地看著面前這個一心一意的小小少年。“睡,睡覺!”飛流伸手擋住蘇哥哥的眼睛。“好了,你這樣我想睡都睡不著了,快扶我起來。”
連夢都攔不住刀戈聲聲了。“快!把黎剛和甄平給我叫來!快去!”蘇哥哥很少對飛流這樣疾言厲色。
披著裘皮披風、端坐如松的梅宗主雖然病體懨懨,卻不怒自威,黎剛和甄平跪在他面前。“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好,這兩天我一直昏昏沉沉的,你們也沒辦法告訴我。”頓了頓,他壓住一聲長歎,補了一句,“辛苦你們了。”這句沉甸甸的“辛苦你們了”胡歌說得真好,波瀾不驚下是湧動的無奈、鬱怒和焦灼。“素穀主呢?幫我換身衣服,我要去見他。”
出現在素老穀主面前的是一身灰色衣袍、烏髮束起、素色玉冠的梅長蘇——就此開始了他新一輪的嘔心瀝血。在海宴的筆下,自決戰謝玉後,梅長蘇的棋局裏就鮮見主動出擊了(除了與言闕建立統一戰線),接下來將綿延十幾集的救衛崢和獵宮護駕都是夏江和譽王發起的攻勢,梅長蘇所做的不過是反守為攻,直到最後破釜沉舟的金殿鳴冤。所以,縱觀全劇,權謀戲基本集中在前三十集,後二十幾集則為情義和豪氣騰出了空間。
現在我們來表一表風塵僕僕地趕回京城的蕭景琰。他不知道在金殿和芷蘿宮有兩記準備得妥妥的悶棍正在迎候。金殿上,夏江和譽王都已就位,張開了口袋,只等蕭景琰往裏鑽——他當然是鑽了,多虧有梁帝身側一左一右的蒙摯和高湛,手上都帶了點勁,那袋口才沒有被夏江和譽王紮死(話說今天的蒙大統領真是超水準發揮啊,一個眼神,三次插話,皆是神助力)。
不過蕭景琰那個義無反顧往口袋裏鑽的板正姿勢是頗見風骨的。“兒臣有異議!兒臣以為,無論當年的案情究竟如何,那畢竟都是皇室之痛,朝廷之損,應該是禍非福,何至於如今提起來還這般津津樂道,全無半點沉鬱心腸?兒臣佩服夏首尊行事一向鐵腕厲辣,但如今父皇治下又不是亂世,‘重典’二字豈可輕提?至於什麼是興國之道,什麼是亡國之道,遠了說有歷代聖賢著書立言;近了看,有父皇聖明在上,夏首尊卻單問我對不對,我怎麼敢答?!”
點贊,靖王殿下!民女今日方知您也有這般好口才!不枉江左梅郎這一向的耳提面命,悉心調教。此番義正詞嚴一出,連譽王都刮目相看了。夏江照著蕭景琰的痛處又加了一鞭子,將蕭景琰逼得站了起來,“當年的事情是如何發生的,我的確不知道。我只知道當我奉旨出使東海、離開京城的時候,祁王還是天下景仰的賢王,林帥還是功勳卓著的忠良,赤焰軍還是匡護大樑北境的雄師。當我回來的時候卻被人告知他們成了逆子、叛臣、罪人,死的死,亡的亡,除了亂墳和靈牌,我甚至連屍首都沒有看到一具,卻又如何讓我分證清楚?!”
所謂萬事具備,只欠東風。蕭景琰如夏江和譽王所願,完美地乘著東風鑽進了圈套——我卻要為這樣的蕭景琰叫好。林家小殊,這頭水牛還是當年那個不懂變通、咕嘟咕嘟的大水牛,你可欣慰?
芷蘿宮裏飄出了鴨湯的香味。“喝一碗暖暖身子,”母親如是說。
這一集裏唯一的一抹輕快來自言大公子。他站在馬車邊,眼看著夏秋被他指向了歧途,露出由衷的得意表情——“秋兄,抓住他記得讓他賠我車!”——就像成功地騙過了日本鬼子的兒童團員一樣。衛崢的演員扮相和演技都差了一點,琅琊美人榜榜首雲飄蓼的夫君,林殊的副將,應該更讓人眼前一亮的,起碼不能遜色于靖王身邊那個眉清目秀的列戰英。相比之下,素老谷主從演員到造型都更有說服力。“老夫雖然姓素,可從來不吃素……老夫也不是沒有根基的人,進,可入朝堂鳴冤;退,可進雨林躲避。”——這江湖之大,其精彩果然遠勝朝堂。
然後要說的是,如果電視劇是按劇情順序拍的話,那麼這兩集應該是胡歌的小長假了——難得戲份這麼少,而且只需一件睡衣、披散著頭髮躺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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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窗外雪還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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