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虐文.. . . 在百度看到的, 這位作者(千纖鶴) 寫的很虐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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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統領……請留步。”

聽見身後夏冬的聲音,蒙摯停住了步子,略頓了片刻才慢慢轉身:“聶夫人……不陪著聶將軍嗎?”

“鋒哥睡了,藺公子在替他配藥。”夏冬回首那處小院,眸色溫柔,卻仍有一絲難以掩去的沉重,“大統領,我想問問……小殊的事……”

蒙摯的呼吸略滯了片刻,一向英武豪氣千鈞的大統領此刻神色黯然,勉強地笑了一下,低聲開口:“小殊……和聶將軍一樣,當年也中了火寒之毒……保住這一條——半條命下來……然後,就成了你看到的這個樣子……”

夏冬緊緊抿了唇,勉強定下心神,眼中卻是一片水色:“他明明……當時,他明明是那麼……那麼英武健壯,天資卓絕……為什麼偏偏是他……”

“雪夜薄甲逐敵千里的少年將軍,我們大樑國最耀眼的少年……我們都以為,他將來註定會成為無人可敵的一員鎮國之將。”蒙摯接過她的話頭,急促地喘了兩口氣勉強平定下心緒,看著臉色蒼白的女懸鏡使,方才和小殊交談時被勉強壓下的痛處此刻全部湧上心頭,卻已激憤不再,只餘愴然:“可是現在呢?病體支離,年壽難永……就是這個結果。”

夏冬面色如雪,勉強支撐到一旁的亭中坐下,腦中卻怎麼也驅散不去當年那個英武少年的樣子。那是讓身為懸鏡使的他們都不得不讚賞嘆服的孩子,也是鋒哥最看重最疼寵的幼弟,那樣的一團熊熊烈火,此刻卻如風中殘燭,只怕最輕微的晃動,都會讓它熄滅……

“所以,阿冬,你的決定是對的。聶將軍,縱然不能恢復如常,相比於那樣決絕的方式,也要好的多了……”蒙摯也在一旁坐下,慢慢開口,“我沒有見過其他的病人,所以不知道保留著解毒會是什麼樣子,那位藺公子,想必也不會騙我們,至少……可享常人之壽,就是好的。活著,比什麼都好……”

夏冬無聲地點了點頭,靜默了許久才輕聲道:“小殊……對身邊人,從來都是最周全的,只要是他說的,我自然放心。”

“是啊……對身邊人,他從來都是周全的……”蒙摯有些失神地喃喃地重複了一句,忽然抬頭,“阿冬,還有件事必須囑咐你。小殊的身份,絕不可洩露,無論對誰都不行。你也知道,現在正是要緊關頭——”

“蒙大哥放心,我絕不會與任何人提起。”夏冬鄭重地點了點頭,忽而想起了什麼,猶豫了一下才輕聲開口,“那……霓凰——”

“霓凰已經知道了。”蒙摯快速的接了一句,滯了片刻才輕輕歎了口氣,緩聲道,“霓凰……現在也有歸宿,不必擔心……我擔心的,是景琰……”

“怎麼——景琰還不知道?!”女懸鏡使驚呼了一句,常年練就的縝密思維卻讓她很快想通了事情的始末,“對……如果他知道了,事情定然不是這個樣子……他們是最好的朋友,他怎麼會放任小殊……這樣用性命血肉替他鋪路……”

“可是,等他知道的時候……又該怎麼辦呢。”蒙摯並未看她,目光靜靜地凝在空中一點,“阿冬,聶鋒需要回來,他定然需要身份……你不知道,當時小殊為了他做了什麼,放血給他喝,親自照顧,跪在景琰面前……求靜妃出診,那是小殊啊,那麼傲的性子,就那樣硬生生地跪下了……一旦被景琰知道了聶鋒赤焰舊部的身份,那麼小殊是誰……他又怎麼可能不去追證清楚?如果被他知道了……那樣的衝擊,他受得了麼?小殊又受得了麼?”

夏冬咬緊了下唇,慢慢低下頭,剛要說什麼卻被蒙摯突然止住,兩人一靜下來,便聽見不遠處的竹林中傳來爭吵之聲,聽聲音正是藺晨和晏大夫。


“……一派胡言!”

“那就讓他長著一身毛,連話也說不了,當個怪物?”

“當怪物也比廢了強!當初你們可好,聽了長蘇的給他治,你們看看,治成了什麼樣子!”

“長蘇比他的毒性深得多,怎麼能一概而論?”

“怎麼不能一概而論!火寒之毒這種東西,從來就是一換一這麼簡單,要人還是要命,從無兩全。毒解得越徹底,身子也就毀得越徹底,這點你總該知道!”

“我是知道!可是我能怎麼樣?我不傷他根本還不夠嗎?憑什麼雪冤這種事就要長蘇一個人擔著?他是赤焰軍前鋒大將,他沒死,難道就當個怪物苟延殘喘嗎?有他在,可以讓長蘇輕鬆多少?能幫得上……為什麼不幫!”

蒙摯心中大震,看向臉色瞬間慘白的夏冬,慢慢握住了她的小臂示意她冷靜,兩人俱是高手,無聲起身悄悄潛近竹林,躲在稍遠處聆聽。

晏大夫氣極反笑,指著藺晨怒道:“你的授業恩師沒和你說過嗎?救治之中必須絕無私心,才無愧於醫者之心!像你這般,算什麼醫者?!”

“私心?好,我就是有私心!”藺晨突然轉向竹林一角,揚聲喊道,“你們兩個說,要怎麼選!我這當大夫的總得問好了你們的心思,是,我還有辦法讓他雖外表怪異、不能言語,但是不壞武功,不損元氣!要一個能跑能跳能打仗的怪物,還是要一個能說話能幫得上忙的普通人!聶夫人,勞煩您回去問問聶大將軍,他舍不捨得拿這身功夫,換能在長蘇身邊……在他最後這點時間裏,幫他把你們那點破事弄完!”

兩人心頭大震,一時俱是臉色慘白。蒙摯被那句“最後這點時間”驚得心中大慟,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既希望聶鋒能多少恢復、陪在小殊身邊替他分擔,又覺得自己這樣難免偏私,只草草說了句“由聶夫人決定”便告退離開,直到強撐著到了家中,才將自己反鎖進內室,怔怔看著窗外枯坐,一夜無眠。

至於夏冬,在震驚之後卻也陷入了沉默。這場抉擇確實太過艱難,他也無法草率應答。藺晨發洩了這幾句也冷靜下來,冷冷拋下一句“聶夫人回去與聶將軍好好商量罷”便拂袖而去,晏大夫看著他的背影靜靜站了良久,卻也只是長歎一聲,慢慢離開。


“你終於還是說服他們了。”

藺晨靠在門口,垂了眸,臉上毫無平日的慵懶嬉笑,只是靜靜回了一句:“不用我說服……老晏,你是個純粹的醫者可我不是,所以也許你不能理解,這世上有許多——不能用醫理說得通的事情……”

比如情義,比如責任,比如一句活下去的囑託。如果按照醫理梅長蘇當年那個玉石俱焚的解毒法子就不可能還有命在,可他現在卻不還是站在這裏,用搖搖欲墜的身體為那麼多人撐住一線黎明,卻放任自己被黑暗吞噬。

晏大夫停下腳步,深深看了他一眼,想說些什麼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輕歎了一聲進了屋子:“快來準備吧,我只知道,那是個人,躺在那兒,我就得給他醫好了。別的,與老頭子無干。”


藺晨也不再反駁他,跟著一起進了屋子。聶鋒夫婦正握著手坐在床邊輕聲交談,蒙摯坐在一邊,時不時看向屋角,眼中有略略擔憂。藺晨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梅長蘇帶著飛流安靜地坐在角落裏,他今天的氣色並不太好,臉上不比身上的白裘多出絲毫血色。藺晨有些不贊同地皺了眉:“小飛流在這兒還能幫上忙,你這樣就該去休息。一會兒解毒屋裏冷熱交替,再引得你發病了豈不又是給我找麻煩?”

梅長蘇穩穩迎上他的目光:“
藺晨,這間屋子之中……唯一見過、解過毒的人,是我,不是你。”

藺晨被他一噎,一時有些無語,頓了一頓才歎了口氣:“長蘇,他毒性不過三層,比你昔日症候輕了十之七八,你有什麼不放心的?”

梅長蘇並不答話,微微垂了眸,卻也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
藺晨從來都知道一旦被他決定了的事就沒人擰得過他,最終也只是跺跺腳,歎了兩聲叫他自便。晏大夫難得的沒有橫眉冷對地拎著梅長蘇出去,只是皺了眉看著他的面色,沉聲開口:“荀小子的藥,你自己備好……再陪你胡鬧一次,過後必須全然聽話才行。”

梅長蘇笑了笑,沖著老大夫微微欠身:“晏大夫放心,我一定聽話……”

“小殊……”夏冬看著他,口型變換了幾次才叫出那個已經足夠陌生的稱呼,她艱難地抿了抿唇,卻還是抬起頭,“鋒哥不會有事……你要多保重自己。”

一旁的聶鋒重重點了點頭,看向梅長蘇的目光憂傷急切,帶著濃濃的愧疚和擔憂。梅長蘇卻展顏一笑,起身走到榻前,蹲下身子,握住了聶鋒的手,溫聲開口:“聶鋒大哥,不必擔心我……這次雖然是我有些任性,但終究不會有什麼太嚴重的後果,不然他們兩個早把我綁出去了。我解過毒,知道是什麼症候,其中有幾步兇險處,我也只有親身守著你熬過來才放心……”

聶鋒反手握住他的手腕,輕輕點了點頭,梅長蘇撫了撫他的手臂才站起身,又退回屋子角落裏去。
藺晨輕歎了一聲,振作起精神,拍了拍手:“好啦……我們還是快點解毒吧。聶夫人,您恐怕得上那邊陪著長蘇站一會兒。”

夏冬聞言點點頭,轉向聶鋒,輕聲開口:“鋒哥……都會好的。”

聶鋒輕輕撫了撫妻子的發,點了點頭,隨即轉向
藺晨與晏大夫,微微欠身行禮。夏冬也起了身退到梅長蘇身邊,以前不知他身份時尚且不覺,可此時聽著他斷續細弱的呼吸,看著他蒼白如雪的面色,便止不住的從心裏泛起疼痛。

當初的那個少年……那個火一樣的少年,又是怎樣熬過這火寒之毒,怎樣……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武功全失,根基盡毀……最後拖著這支離病體,苦苦支撐的呢……

那明明是一個——曾經是一個從來都無法忍受自己有任何一點比別人差的,無比驕傲的孩子……

梅長蘇抬起頭,目光穩穩地投向聶鋒,輕聲開口:“好了,開始吧。”

藺晨的目光在一瞬間變得銳利沉肅,沖梅長蘇輕輕點了點頭。一旦收斂起平日的漫不經心,這位江湖公子竟也給人一種淩厲精幹之感,讓人不由心生信任。他從一旁的藥箱裏取出一套銀針,垂了眸慢慢擦拭乾淨,不緊不慢的開口:“飛流,來幫藺晨哥哥忙。”

梅長蘇早已和飛流交代過,此時少年也被氣氛所感染,小臉繃得緊緊的,透著一絲緊張。藺晨招手叫他過來,伸手按住他的頭頂揉了揉,轉向聶鋒:“聶將軍,先把那碗藥喝了吧。”

聶鋒並不問這藥是做什麼的,從晏大夫手中接過,微微俯身致謝便一飲而盡。
藺晨倒是沖著梅長蘇和夏冬解釋了一句:“沒什麼用,只不過讓他睡著……總是要疼的,這樣能好過一點,也方便飛流幫忙。”

梅長蘇靜靜靠在椅子中,微微點了下頭,並未回應。那碗藥的藥力很強,聶鋒服下後很快便沉沉睡去。藺晨引著飛流將掌心抵在他丹田處慢慢運功,自己則全神貫注下針。他的針法與昔日靜妃所施幾乎無二,但搭配上熙陽訣,效果卻是天差地別。靜妃昔日施針為的是壓制,然而一旦同時有純陽內力相佐,效果便全然相反。屋內籠了四個火盆,比平時還要熱上許多。將體內的火寒之毒全面引發,這就是解毒的第一步。

梅長蘇的神色忽轉凝重,他垂在椅側的手團握成拳,身子微微繃緊,卻又慢慢強迫自己放鬆下來靠回去,只是一雙眼睛仍一錯不錯地盯著榻上的人。夏冬看著他神色變化,有些擔心,微微附過身輕聲開口:“小殊……怎麼了?”

“這一段……是最難熬的一段,痛楚也最為強烈……有點擔心。”
梅長蘇似乎想起了什麼,面色愈發蒼白,頓了頓卻又輕輕搖了搖頭,似乎想驅散掉某些記憶,輕聲開口,“飛流,穩住。”

飛流鄭重地點頭,全神貫注地運轉著真氣。之前
梅長蘇為了讓他習慣,哄著他在自己身上試了很多遍,直到很順利了才放心,眼下大概也不會出什麼問題。藺晨那邊雖然是第一次,但他的天賦和手上的功夫都信得過,何況還有晏大夫把關,其實並不需要擔心。只是在最絕望的時候重獲希望,就再難以抑制對失去的恐懼。人,大抵都是如此。

屋內越發悶熱,連蒙摯和夏冬都忍不住流下汗來。榻上的人仍然昏睡著,卻已開始斷斷續續地低低呻吟。
藺晨全神貫注地盯著每一個穴位,手下越來越快。疼痛永遠是最不可控的,老爺子說起長蘇解毒的事,至今還會為當時下針的兇險感歎不已。已經那麼虛弱的一個人,連進藥時的吞咽力氣都不夠,卻因為那樣極致的疼痛全身緊繃得連針都下不進去。若不是老爺子和荀珍的真氣都足夠,最後的幾針幾乎就前功盡棄。聶鋒體力教梅長蘇當日好得多,這原本是好事,但如果真的因為疼痛繃得太緊,他也沒有把握一定能把針下完。

聶鋒在一陣翻卷襲來的強烈痛楚中驀地恢復了神智,猝不及防中,他只能拼盡力氣去抑制住自己想要翻滾喊叫的本能,這樣的痛楚要比火寒之毒發作時痛苦百倍,似乎肌肉骨髓中有萬把鋼針獰笑著攪動研磨,沒有一處可以逃脫。身體仿佛在火焰上炙烤,各處的關節都似乎被揉撚著壓碎,疼痛中帶著難耐的酸癢。他試圖伸手抓住什麼來分散這種痛楚,卻發現自己的手指全然無法著力,只能一陣一陣地痙攣著,但可怖的是,他的意識卻由於這樣極致的疼痛而無比清晰,連暈過去都成了奢望。

“不行!聶將軍,放鬆!”


藺晨的聲音似乎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模模糊糊,帶著聶鋒無法理解的焦急。他的眼前已經是血紅一片,這樣的高溫和疼痛似乎讓他回到了梅嶺,回到了那場大火,那場剝奪了他們全部信仰和存活意義的背叛……

“聶鋒大哥。”

他的手似乎被一個人握住,那只手上的力度很弱,或者說雖然盡力想要握緊卻終究還是力不從心。他費力地看過去,
梅長蘇被夏冬攙扶著,跪在榻邊,握著他的手慢慢開口:“別擔心……我們都在,我們都會幫你……不會有事的。”

“長蘇,還有三根針,要儘快。”
藺晨話音未落,梅長蘇便沖他點了下頭,神色平靜堅定,淡聲開口,“冬姐,點膻中,入三分。蒙大哥,神闕氣海,五分,一成力。”

幾處死穴被點中,聶鋒的身子一顫,只覺體內真氣散亂,心神也有些模糊。
梅長蘇握住他的手,聲音溫和平靜:“聶鋒大哥,不要抵抗,很快就好的……”

趁著他的身體稍稍放鬆,
藺晨快速地將剩下幾針下完,晏大夫一把抄起梅長蘇送到一邊,聶鋒的身體驟然繃緊,再也無法遏制住劇痛,大叫了一聲,面色變得通紅,七竅便流出血來。

梅長蘇雖被晏大夫按回角落,目光卻仍定定地凝在聶鋒身上,呼吸略略急促。晏大夫深深看了他一眼,輕歎了口氣。他也與琅琊閣的老閣主多年相交,一個能把黃連說成“微苦”的人所說的“極致痛苦”會是什麼樣子他並非全然沒有概念,可今日看了聶鋒的狀況,才隱隱猜到這個年輕人當日究竟承受了何等的折磨。蒙摯助藺晨下了針便快速退開,從晏大夫手中接過搖搖欲墜的梅長蘇,扶著他慢慢坐下,緩聲開口:“小殊,聶將軍……不會有事的,你先歇一下,一會兒才能更好的幫忙……你說是不是?”

梅長蘇輕輕點了點頭,他的目光慢慢從聶鋒身上撤回,卻仍有些怔忡。他的瞳孔微微緊縮,似乎被聶鋒的樣子勾起了某些記憶,身子微不可察地戰慄了一下,閉上眼微微仰頭,慢慢開始調息。蒙摯感覺他的身體也由緊繃漸漸放鬆,才松了口氣,取了帕子替他輕輕拭汗。屋子裏已經悶熱難忍,觸手時卻是一片冰涼。他的心緊縮了一下,輕輕扶住梅長蘇的肩,輕聲開口:“小殊,少想些……歇一會兒。”

梅長蘇睜開眼,沖他露出一個極清淺的微笑,卻讓從來英勇無畏的大統領毫無預兆的濕了眼眶。

藺晨緊張地盯著榻上因過度痛苦而微微痙攣的人,手下不停地將黎綱送進來的冰一塊塊撈出來放在周邊。此時的火毒已經被徹底引出體內,必須儘快降溫,才能保證人不至被高溫燒壞。刺骨的寒氣一入體,原本已經減緩的疼痛驟然加劇,讓聶鋒的全身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起來,原本漲紅的臉色瞬間褪去了全部血色,只剩慘白。

“鋒哥……想叫就叫吧,別忍著!”夏冬撲跪在榻邊,顫著聲開口。聶鋒卻艱難地睜開眼,沖著她輕輕搖了搖頭,努力露出一絲微笑:“沒事……”

角落裏的梅長蘇臉色越發青白,驟降的溫度讓他已經有些承受不住,可他並沒有要出去的意思,反而自己撐起身,慢慢走到聶鋒邊上,蹲下身仔細測著他的脈搏。見他這般不顧自身,
藺晨臉色一變,急急拉起他:“這裏太冷,你快回去!”

“不行……這樣他承受不住……”梅長蘇慢慢握住
藺晨的手腕迫著他鬆開,開口時語氣仍是平靜沉穩,“脈象兇險,喘息急促粗重……再這樣疼下去他的心脈承受不起。藺晨,還有藥麼?”

藺晨先是下意識搖了搖頭,看著他往懷中掏去,神色忽然一變:“不行,你那藥有數!”

“無礙,這麼多年,沒有這藥也一樣疼過來了……冬姐,把這粒藥用水化開,給聶大哥喂下去。”梅長蘇神色淡淡,抬手按住了聶鋒身上幾處止疼的穴位,卻無奈身上力氣實在不濟,只能半撐起身子直接靠體重將力道使足。看著他努力撐著床榻微微發抖的樣子,蒙摯只覺心中疼的喘不上氣來,輕輕扶住他的肩:“小殊……你把穴位和力道給我說,我來……”

“蒙大哥把飛流換下來,現在用熙日訣反而徒增痛苦……”梅長蘇平靜地說下去,他的聲音因虛弱和吃力有著微微的顫抖,但仍然穩當得讓人信服,“飛流,去給黎大哥幫忙……”

終歸還是要梅長蘇拖著病體相助,
藺晨懊惱地狠狠捶了自己一下,卻被梅長蘇輕輕攔住,淺淺一笑:“你頭一次解毒,不可能面面俱到……當年老閣主和荀先生合力也險些把我治壞了。我可比荀先生遠遠不如……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藺晨看著那個一頭虛汗、面色已近青灰,卻仍淺淺微笑著的人,心中一陣疼痛,扶了他輕聲開口:“你快別說話了,省點力氣……”

“冬姐,快一些。”梅長蘇看著夏冬仍然猶豫著不動,輕聲催促了一句。夏冬咬著下唇艱難開口:“小殊,這藥對你是不是——”

“只是止疼的藥罷了。”梅長蘇垂了眸,語氣平淡得仿佛只是一件沒有絲毫要緊的物事,“當初解毒有些兇險,雖保了命,後來也偶爾疼痛……所以荀先生給我配了藥丸止痛,少一顆不當事。冬姐,快一點……聶大哥受不住了。”

他說的輕巧之至,但諸人都猜得到當時的危急,也都猜得到能讓寒醫荀珍親自配藥的豈會是尋常疼痛。梅長蘇見夏冬仍在猶豫,連聶鋒都艱難地握住他的手搖著頭,無奈地苦笑了一下,又掏出了幾粒一樣的藥丸:“沒有那麼要緊啊……我這裏還夠的,現在急用,快點先用這個頂一下……大不了我日後讓荀先生多配些補上就好了。”


藺晨看著夏冬終於被說服,放心地去幫聶鋒服藥,默默抿緊了唇背過身去。當時情況太過兇險,雖保了命在卻落下無數病根,更是時時劇痛,發作之時仿佛筋脈寸斷,折磨之至,必須按時服下那藥丸才行。梅長蘇說的輕巧,可他和藺晨其實都清楚其中幾味藥只能靠藥王穀的那幾株孤本草藥一季一開的新鮮花瓣才行,多一顆藥都沒有辦法制出來。長蘇也明白此中關鍵,定然不會找荀珍再要,那真到了痛楚之時,便真的是醫無可醫,只能苦苦忍耐了。

只是——這些話此時又如何說呢?
藺晨看向晏大夫複雜的目光,閉上眼斂去無奈和擔憂,學著梅長蘇的樣子,慢慢挑起一個刺人也傷己的淡淡微笑,讓老大夫眼中一陣酸熱,匆忙背過身去。

服下藥,聶鋒的症狀立刻有了明顯的緩解。梅長蘇始終跪坐在榻前凝神注視著他的情況,此時見著他漸漸平復,提著的一顆心才稍稍放鬆下來,才覺出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再無一點多餘的力氣起身了。

暫時將聶鋒的情況穩定下來,藺晨分心看了一眼,正看見那個人努力撐著身子,半閉了眼將藥丸送入口中,咬了咬牙還是忍下立刻去照管他的衝動,回頭沖蒙摯使了個眼色。蒙摯連忙跑到榻邊,小心地把他扶起,一碰之下便驚覺他身上冰的嚇人,心中一緊,剛欲開口便聽見梅長蘇極低的聲音:“快扶我出去。”

蒙摯心中不安,連忙將他扶出了屋門。剛剛邁出屋子,只覺手上倏忽一沉,低頭查看時,那個人鼻息清淺散亂,脈搏細微,竟是直接昏了過去。

這時晏大夫也急匆匆跟了出來,只在梅長蘇腕上探了一下便急急開口:“快——快抱到廂房的榻上去!”

蒙摯點點頭,剛要抱起他,便聽見梅長蘇低微虛弱的聲音:“不必……蒙大哥,扶著我……坐一下就好……”

“別胡鬧!你身子先熱後冷,難免餘毒發作,怎麼能坐一下就好?”晏大夫急道,“荀小子的藥,你自己也吃一顆——”

梅長蘇已無力說話,只是閉著眼,靠在蒙摯身上輕輕搖了搖頭。他只覺身子一陣冷一陣熱,疼痛慢慢發作,攪得他無法集中精神。可是——現在還不是吃藥的時候,若是什麼疼痛都吃藥,那藥——早就不夠了……

蒙摯咬了咬牙,還是扶著他在外間的椅子上坐下,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梅長蘇吃力地咳喘了一陣,忽然身子勉強歪向一邊,一抹暗紅便落在地上,綻開。晏大夫憤怒地一甩袖子:“容不得他任性了!抱到廂房去,快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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