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36集 眾生無邊

 

衛崢不是梅長蘇用計救出來的,衛崢是梅長蘇拿命換出來的。梅長蘇上演的一整套上天入地的智計不過是使這個交換有了實施的可能。蕭景琰終有一日會明白,他心心念念要救出林殊的副將,為了達成他的這個心願,也為了“埋在內心深處永遠無法抹去的東西”,林殊自己一腳踏入了地獄。

 

我們先來看看梅長蘇虛虛實實、聲東擊西的謀劃。投入的兵力有:

 

外線人員:言闕,言豫津,宮羽,紀王爺

內線接應:夏冬

佯攻人員:藥王谷及江左盟數十名高手

週邊接應:巡防營

主攻人員:素老谷主,甄平,飛流等頂尖高手及親信

 

再來看看他的步驟:

 

準備行動

1)靖王與夏冬接洽,達成行動默契;

2)言豫津依計而行,負責在正確的時間將紀王爺帶到正確的地點。

 

正式行動

3)夏冬將夏秋引到城外,自己開門放入佯攻人員;

4)言闕父子將夏江及夏春引至寒鐘寺,令夏江心生疑竇;

5)佯攻人員進攻懸鏡司,造足聲勢後全身而退;

6)埋伏的主攻人員尾隨夏江,找到關押衛崢的真正地點,救出。

 

善後行動

7)紀王爺在剛剛好的時間目睹需要他目睹的一幕;

8)靖王在殿前與夏江對質,矢口否認;

9)梅長蘇入獄;

10)紀王御前告發懸鏡司;

11)夏冬推波助瀾;

12)夏江落馬。

 

救衛崢事件要延續到第39集,所以我們有足夠多的時間來回味梅郎此次的算無遺策。現在翻回來看第35集的開頭。這是我們已經熟悉的蘇宅的夜,又不是那個我們熟悉的蘇宅的夜。一個機位擺得很低的仰拍鏡頭照進蘇宅的議事廳,讓我們看到長跪相對的兩排人,一排是素老穀主領頭,另一排是梅宗主和他的親隨。仰拍的視角給長跪的素老谷主和梅長蘇平添了一份凜然,也讓議事廳陡增了幾分決戰前夜的肅穆氣氛。

 

梅長蘇與佯攻人員反復推演行動細節。“行動將於明日午時開始,此時懸鏡司換防,守衛最為鬆懈,大家與夏冬在外街會合後,她會帶你們進入大門。王遠!你帶15人,留在週邊隨時準備接應。鄭緒亭!你帶30人,聽從夏冬安排……你們要做的是不惜一切代價沖進內院,到達相應的位置,完成任務,然後再沖出來。一旦沖了出來,接下來就好辦了。”他看了看面露不解的素老穀主,淡淡一笑,眼睛裏閃過一抹淩厲和狡黠。回頭掃視眾人,正色斂容,“我希望在座的各位明日可以全身而退,一個都不要落下。”

 

手撫懸鏡司地形圖的梅長蘇褪去了白衣秀士的文弱,煥發著決勝千里的少年將軍的英姿。這應該是他重返京城以來最耗費心力的一次籌謀,不,應該說是一次豪賭,他押上了苦心經營了十三年的復仇大計,押上了蕭景琰的前途乃至他關於一個清平盛世的理想,更押上了他自己,只為了求一份初心不改的心安。但這也應該是他重返京城以來最坦蕩、最無悔、最酣暢淋漓的一次籌謀,他在這場籌謀中與十三年前浴火梅嶺的林殊重逢。

 

素老谷主和梅長蘇並立門前,目送屬下出征。導演給了梅長蘇兩個很長的特寫鏡頭:背景幾近純黑,襯出梅長蘇的灰布衣衫和清俊容顏。梅骨嶙峋,疏影橫斜,數點寒英,暗香浮動。不得不說,此劇的攝影和導演真的很懂胡歌的美。在純黑的背景下,胡歌/梅長蘇的聲音格外清冽,“其實這和打仗沒有什麼區別,整合自己的兵力,瞭解敵方的底細,根據戰時的地形制定不同的戰法,推演出戰事過程中的各種可能性,這都是最基本的用兵之法,沒有什麼稀奇的。”在素老爺子讚歎的目光中,梅長蘇微低了頭,輕輕噓了一口氣,籲出一絲他一直小心深藏的悵然。“你這樣的人才不統帥領兵實在是可惜啊,”素老穀主如是說。梅郎低眉不語,再抬頭,眼裏儘是遠方。遠方是梅嶺,遠方是北疆。

 

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言闕父子聯手,沒有做不成的局。寒鐘觀裏,言豫津當著夏江和夏春的面向父親撒的那個嬌真真是嬌嫩欲滴。“爹,真的要跪一天嗎?”“夏首尊,豫津告辭了。”那個不情不願,那個滿腹牢騷,那個敷衍得手還沒抬起來就已經放下去了的拱手禮,活脫脫一個嬌生慣養的紈絝子弟。難怪言侯看著兒子的背影,目光柔軟得如一杯溫茶,“孩子們總是長得太快,夏兄的孩子如果還在的話,撒起嬌來怕是和豫津差不多啊。”

 

火盆上坐著水壺,水開了,汩汩地溢出,落在通紅的木炭上,吱吱作響。言闕拿起茶壺晃了晃,斟一杯給自己,再斟一杯給夏江。“這觀裏的茶堪稱一絕,夏兄請嘗嘗。”這一場清談的開局兩個人是旗鼓相當的,但很快夏江便在往事如煙中失了淡定,怒起身,把那紙舊日信箋撕得粉碎。言闕抬手指向他,“這應該是她在這世上的最後一件遺物了,你竟撕得下去。”碎片跌入火中,化為灰燼,言闕閉目。“那你當時為什麼不告訴我?!”言闕睜開眼,直視,“這封信是寫給我的,她在信上並沒有讓我通知你,所以信上的內容是不是跟你說、什麼時候跟你說自然是由我來決定。當初拿到這封信的時候,我什麼也不想說,可是我今天突然又想說了,”稍頓,咬牙,“就是這樣。”言畢,面不改色地端起茶杯,輕呷一口。這是我聽到的此劇最精彩的臺詞之一,配音演員對“所以信上的內容是不是跟你說、什麼時候跟你說”的處理是語速越來越快,音量越來越高,到“自然是由我來決定”達到高潮,而最後那四個字“就是這樣”卻突然跌落下來,像一鼓作氣後遽然的心灰意冷,實在值得反復回味。據說王勁松對配音並不是很滿意,倒叫我好奇了,若是王勁松親自上陣,言闕會有一把怎樣的聲音呢?

 

高手對決,敗就敗在誰先失了靜氣。夏江的敗相就從這裏開始了。他當然不自覺,還發起了一輪反攻。“言侯,如果我猜的不錯的話,靖王是打算今天劫獄對吧?”言闕的回答是輕蔑的一哼,“相識多年,閑來無事,請你喝一杯茶,想多了。”

 

蘇宅裏,擁裘圍爐的梅長蘇燃起一炷香。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香煙嫋嫋,天意誰知?蕭景琰手按佩劍,來回踱步,一個急轉身,“我就只能這麼等著?”“殿下有自己的戰場,”——而他也有自己的修羅場。他能看見他的戰場,但他看不到他的修羅場。他還看見了一束光,穿透修羅場上彌漫的黑暗風暴,他準備好了,去擁抱這束光。

 

寒鐘觀裏,茶還在烹。蘇宅裏,香還在燃。懸鏡司裏,幾十名死士沖了進去,又殺將出來,留下懸鏡司守衛的一地死傷。不知可還有人記得去年春天謝府決戰中死傷的謝玉府兵?不知可有人在意此番送命的懸鏡司守衛?還有那日城門劫囚中殞命的江左盟弟兄,還有在即將到來的譽王謀逆中塗炭的生靈?他們不是海宴的視角焦點,他們只是歷史長河中被沖刷的無名的沙礫,生無聲息,死亦無聲息。但是,也許梅長蘇在穿透黑暗風暴的那束光裏比我們都更清晰地聽到了他們低低的呻吟?

 

這一集裏譽王妃有一個相對完整的出場。她撞見譽王與秦般弱的小小曖昧,不動聲色地壓下了心中的波瀾,淡淡道,“我不知道殿下在書房和秦姑娘有事商議,擅自就進來了,還望殿下萬勿見怪。”她和言皇后一樣,是奪嫡棋局裏永遠也擺不對位置的尷尬棋子。

 

***

 

寒鐘觀裏,言闕準備收網了。“對錯只在自己心中,夏江,你可以不相信情義,但最好不要蔑視情義,否則你終將被它所敗。”言闕的這句臺詞說得斬釘截鐵,也是此劇的要旨所在。雖然確有幾分海宴的天真,我卻無法像夏江那樣狂笑。言闕從得意洋洋的夏江身上移開目光,長歎起身,整理衣襟,“我可以走了,再和你多待一刻,我都受不了。”

 

黎剛和列戰英雙雙來報。“宗主,我們得手了!”此處胡歌的處理很見心思,他沒有立刻做出釋然狀,而是緊張地追問“夏江到底把衛崢轉移到了哪里?”梅長蘇的辛苦就在於此吧,先眾人之憂而憂,後眾人之樂而樂。他抬頭看蕭景琰,“殿下,您準備好了嗎?”蕭景琰盤腿坐下,“接下來便是我的戰場了。”

 

那一場促膝而談再清楚不過地呈現了蕭景琰與梅長蘇的距離。“先生的意思我明白,以武力闖入懸鏡司,闖進大理寺劫囚,只要將這些事情如實地告訴父皇,就足以讓他勃然大怒,更何況還是由夏江親自去說。”我在螢幕前輕歎,殿下,其實您什麼都不明白,你以為你是這場情義豪賭中最大的犧牲品,你以此為傲,但你的驕傲讓你看不到這場豪賭中真正的犧牲者是誰,也讓你聽不出對面謀士的殷殷囑咐更像是臨別遺言。蕭景琰,你真的很自私。

 

謀士的囑咐圍繞兩個內容,一個是“殿下一定要記住,不管夏江如何挑釁,一定要一口咬住此事與你無關”,另一個是“此事多少會牽連到靜妃娘娘,希望殿下到時候不要動搖”。他看到了蕭景琰的疑慮,我們也看到了蕭景琰的疑慮——蕭景琰把心中的疑慮和盤托出,讓他淺淺一笑,讓我深深失望。蕭景琰的疑慮是“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沒有想明白,夏江為什麼要如此地折騰?”靖王殿下,我原本以為在親歷了這樣的嘔心瀝血、殷殷囑咐後,你多少會移一點關注給面前的謀士,會擔心這一番驚天劫囚會不會陷他於險境,至少,我以為你會想知道他為何要不惜一切代價為你籌謀。但是,殿下,到了這個時候,你眼裏心裏還如此的無他真的讓我無語。

 

“我與母妃已為此深談過一次,她的堅定猶在我之上,請先生不必擔心。”“那就好,”梅長蘇如是作答——蕭景琰的世界裏有自己,有母親,有故人,沒有他,這很好——低眉沉吟片刻,有句話沒有想好卻已經說出了口,“還有——”“還有什麼?”但是梅長蘇已經想好了,“呵,也沒有什麼,此事以後再說吧。”他笑得雲淡風輕,蕭景琰在那雲淡風輕中第一次隱隱地感到不安。好吧,靖王殿下,您的世界終於開了一道縫,您準備接納新交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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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還是激賞王凱接下來的武英殿舌戰夏江。他賑災回京,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尚能從夏江和譽王的陷阱中全身而退,更何況此番面聖他有梅長蘇的諄諄告誡在先呢?這一通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一通反咬一口,反唇相譏,倒打一耙,這一通反守為攻,轉移目標……you name it,果然深得梅長蘇的真傳。

 

“兒臣奉命來見,禮尚未畢,不知罪由何起?兒臣不敢擅領,父皇素知兒臣愚鈍,還請明訓降罪。”——這是穩住陣腳。

“衛崢被劫了?懸鏡司直屬御前,兒臣並未領旨監管,為何懸鏡司出了事情,要讓兒臣解釋?”——這是裝聾作啞,蓄勢待發。

“父皇何出此言?劫奪逆囚乃是大罪,兒臣不敢擅領。誰是首告?兒臣請求對質。”——這是轉守為攻。

“原來夏首尊無憑無據,只是在誅心而已。”——這是摸清了對方的底牌。

“譽王兄做了這麼多年的七珠親王,請問譽王兄,您是否能培植出既不在府、也不在冊、一點痕跡也追查不出卻足以攻破懸鏡司的暗中力量?”——這是極精彩的轉移目標,反咬一口。

 

然而最精彩的是最後對夏江的致命反詰:“這麼重要的犯人,為什麼不關在懸鏡司,卻關在守衛鬆懈的大理寺?夏首尊,你到底是想讓人來搶,還是不想讓人來搶?”

 

好吧,靖王殿下,梅宗主表示有此一番殿前對質,你的胡攪蠻纏、撒潑耍賴的功課可以結業了。

 

這一集裏編導在滿屏的沉重中還是很貼心地安排了輕鬆一刻,主角當然是飛流。那個小傢伙蒙面的樣子真的很帥很萌很可愛。且聽甄平囑咐,“好孩子,你先玩兒著,一會兒回來叫你啊。”一會兒過去了,“好孩子,走了。”“不,我還要玩一會兒。”呵呵,在飛流沒有盡興的一場遊戲中,衛崢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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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網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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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涼好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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